第(1/3)页 沈江平在环宇大楼的小会客室里坐了整一夜。 桌面上那台笔记本的光打在他脸上,映出眼底的青灰色。 凌晨两点的写字楼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鸣,走廊里连保安的脚步声都没有。 他盯着屏幕上那篇写了又删、删了又写的创作谈,手指搭在键盘边缘,迟落不下去。 赵之章让他写创作谈,交代来源、走访、人物原型和这几年写作的变化。 话听着体面, 落到沈江平这里,却像把上一届鲲鹏奖得主按回了答辩席。 但沈江平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篇创作谈真正的任务只有一个: 让那些被标题吸引进来的读者,带着一种对作者本人的同情和敬意,重新点进《津城三两事》的正文。 他开始写。 “……前年冬天,我第一次走进津城北郊恒棉三厂。 停产公告贴在厂门口第十七天,值班室的考勤表没有撕,车间里半截白纱挂在机头,空气里还浮着细碎棉絮。 厂办的人带我穿过登记处时,几个老工人正排队签安置表,圆珠笔压在纸上,谁都没先开口……” 他写得很慢。 每一段都在心里过了两三遍才敲下去。 走访确实是真的。 那个冬天,他托环宇地方渠道联系了厂办, 跟着一名留守干事进了津城北郊恒棉三厂。 他真正待在核心车间的时间,只有大半天。 外围走访、补拍资料、整理采访全算进去,也只够四天。 四天实在太薄,根本撑不起“现实主义长篇”这几个字。 可他很清楚,创作谈可不能只有四天, 四天写出去,读者会怀疑他的根。 评委看见,也会迟疑。 所以他必须把四天写厚,写成一种长期注视。 读者未必愿意听作者如何诉苦,却愿意相信一个人曾经认真抵达现场。 只要这个印象立住,他们就会重新给正文一次机会。 他没有凭空捏造,只把每个细节往前推了一寸。 推到读者最容易心软的位置。 他把等厂办留守人员开门的二十分钟, 写成了在零下七度的传达室外等了两个小时。 他把一名退休女工反复摩挲旧厂牌的动作, 写成了她在采访最后说不出话,只把厂牌攥进掌心。 他把连续三晚整理录音到凌晨的经历, 写成了手指被冻得发僵,仍在车间门口补完最后一页笔记。 这些细节都有原型, 只是被他拉长、加重,压成了读者更容易相信的现场感。 凌晨五点半,三千二百字的创作谈终于定稿。 沈江平通读了一遍。 开头克制,中段动情,结尾升华。 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。 最后一段,他写下: “一座城转身时,先停下来的也许是机器, 但最后疼起来的,却是普通人握了一辈子工具的手。” 他靠回椅背,盯着最后一段看了很久。 他满意,却仍压不住心口那点发紧。 这篇东西,至少能让一部分中间读者重新给《津城三两事》一个机会。 …… 凌晨的京城还没有醒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