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辞别子母河,四人身后那条曾裹挟阴阳乱气、滋生胎厄的长河渐渐隐入地平线下。经一场肉身孕劫淬炼,四人四象道体愈发凝实,经脉通透,阴阳调和,往日行途间因接连厮杀、斗法积攒的浮躁戾气,也在化解胎气、梳理水脉的过程中被涤荡干净。一路西行,脚下古道顺着地势缓缓抬升,由平川旷野渐渐伸入连绵群山之间。 时值深秋,长空澄澈,万里无云,山风卷着林间枯叶簌簌作响,凉意渐浓。不同于子母河那股黏腻温润的孕浊水汽,前方群山之间弥漫的气息沉厚古朴,没有寻常妖山的凶煞戾气,也不见毒岭的腐臭瘴气,反倒萦绕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太清道韵,悠远绵长,庄重威严,无形之中便给人一股心神受压之感。 宁洋北率先放缓脚步,双目微阖,周身青木灵光如薄纱般向四方延展,丝丝缕缕生机之气探入山林沟壑、岩缝土层之间。他主修草木大道,对天地间的气息流转、灵韵变化最为敏锐,片刻之后,眉头微微蹙起,出声提醒同伴:“诸位当心,前方山势不凡,此地名为金兜山,山中隐有洞府,盘踞一头修为极深的妖魔。此妖绝非山野精怪,周身道韵纯正厚重,隐隐带着天界仙府气息,绝非我们此前遇到的毒蛟、山魈可比。更要紧的是,整片山峦被一股奇异力量笼罩,天地间的法术灵光在此地都会受到压制,寻常术法、法宝,恐怕都难以施展威力。” 王学南闻声,足尖轻轻一点地面,一身厚德道力顺着脚下岩层向下渗透,纵横交错的地脉脉络在他心中清晰浮现。金兜山地脉浑然一体,山石岩层坚硬如精金寒铁,层层叠叠构筑成一座天然雄关,从山巅到地底,壁垒森严,仿佛上古便已成型的仙府结界。“金兜山山势如龙盘虎踞,地脉凝而不散,岩层之内刻有上古道纹,自带镇锁之能。洞内妖王根基极深,依托此地灵脉修行千年,加上本身来历不凡,此番交锋,不能仅凭蛮力硬拼。我们一路斩妖除魔,所向披靡,可到了此处,需收敛傲气,步步为营。” 张忠东抬手,掌心一簇纯阳圣火悠悠跳动。往日里,这团至阳烈火可焚千邪、灭万毒,妖邪煞气遇之便灰飞烟灭,可此刻火苗黯淡无光,微微摇曳,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压制,难以升腾。他凝神观察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,语气凝重:“我的纯阳真火在此地竟被莫名压制,可见对方手中必有先天至宝。三界之中,能镇压万法、收纳水火灵光的宝物寥寥无几,一旦对上,我们的本命神通、随身兵刃恐怕都会被对方克制。此前车迟国斗法、狮驼岭群妖混战、子母河除蛟,皆是术法、肉身正面抗衡,今日这一关,是法宝镇道、神通尽封之劫,凶险程度远超以往。” 陈学西右手搭在腰间白虎长刀的刀柄之上,指节微收,凛冽的刀气尽数内敛,不向外泄露半分锋芒。他目光锐利如鹰,穿透层层林木,直视群山最深处那座隐在云雾之间的巨型洞府轮廓,沉声道:“法宝再强,终究需人操控。对方依仗宝物逞凶,本身肉身与修为定然也不弱。我们谨记一点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要轻易祭出本命兵刃与核心术法,先试探虚实,摸清对手路数,再寻破局之机。西行之路磨难重重,这金兜山一难,便是专门磨砺我们心性与应变之力。” 四人彼此对视,心意相通,各自收摄心神,压下连日得胜的轻松心态,整束行装,顺着蜿蜒山路缓步向金兜山深处行进。山路崎岖,古木参天,两人合抱的巨树随处可见,老藤如虬蟒缠绕树干,林间草木生长繁茂,却寂静得诡异。一路行来,不闻鸟兽啼鸣,不见虫豸游走,整片山林死寂沉沉,唯有山风穿林的呜咽之声,在空谷间来回回荡。 越是靠近山腹,那股厚重的威压便越是明显,周身空气仿佛都变得浓稠凝滞,行走之间如同踏在绵实的棉絮之上,灵力运转的速度也慢了数分。行至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台,众人连日赶路,又一路凝神戒备,身心俱疲,便决定在此暂作歇息,调息养神。平台背靠绝壁,前临深谷,视野开阔,可俯瞰大半座金兜山。平台边缘立着几株苍松,松影之下,赫然出现一座精致雅致的庭院。 庭院青砖铺地,白墙黛瓦,飞檐翘角雕琢精巧,朱漆大门虚掩,院内花木修剪整齐,窗棂雕花细腻,分明是隐世高人的居所。而在庭院大门之外的石台上,整整齐齐摆放着数件锦缎背心,面料流光溢彩,云锦织就的纹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触手柔软,看似寻常御寒衣物,却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符文灵光。 荒山野岭之中,突兀出现这样一座雅致宅院,本就疑点重重。宁洋北第一时间出声阻拦:“此乃妖物幻化的迷阵幻象,切莫靠近!荒山野岭人迹罕至,怎会有如此精致宅院?那几件锦袍也绝非凡物,暗藏捆仙禁制,一旦贴身,灵力必被禁锢。我们就在此地静坐,不必理会周遭幻象。” 众人依言原地盘坐,运转功法调息。可深秋山风越来越凛冽,寒风卷着山间阴气扑面而来,侵肤入骨,短短片刻,众人便觉四肢发凉,气血运行滞涩。反观那座庭院,明明近在咫尺,却隐隐透出融融暖意,院门之内似有袅袅青烟升起,还夹杂着隐约的笑语闲谈之声,勾动人心中的倦怠之意。 人心皆有疲怠之时,连日翻山越岭、连连渡劫厮杀,肉身与精神早已紧绷到了极致。眼见前方有暖屋可避风寒,又有安逸景象引诱,四人一时大意,戒备之心稍稍松动。一人率先起身,其余三人也未多想,迈步便朝着庭院走去。 刚一踏入院门,脚下青砖骤然震颤,身后朱漆大门“哐当”一声死死闭合,铜锁自动落扣,将退路彻底封死。下一秒,眼前亭台楼阁、花木景致尽数扭曲、消散,光影破碎之后,众人已然身处一座幽暗深邃的巨型洞府之中。洞府穹顶高耸,钟乳石垂落四壁,地面以青黑色巨石铺就,潮湿阴冷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雄浑的妖兽气息。 而门外石台上的几件锦缎背心,此刻凌空飞射而来,锦袍舒展,表面符文大放异彩,化作数道流光,直奔四人周身缠来。 “不好!身陷陷阱了!” 四人惊觉中计,连忙运转灵力抵挡。可锦袍速度极快,又被洞府阵法加持,符文之力霸道异常。只听“噗噗”数声轻响,纳锦背心已然贴身缠绕,锦缎层层收紧,如同坚韧的锁链一般,死死捆缚住四人的四肢躯干。衣料之上的符文灵光游走全身,形成一道道禁锢枷锁,顺着经脉钻入丹田,原本流转自如的灵力瞬间被死死锁住,丹田如同被巨石封堵,一身神通半点也运转不开。 堂堂四位踏遍万难的修道之士,竟在转瞬之间,身陷囹圄,动弹不得。 洞府深处,传来一阵沉稳洪亮的大笑声,笑声震得洞府四壁碎石簌簌掉落,回音在幽深的洞道之中久久不散。伴随着沉重的踏步之声,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黑暗深处缓缓走出。 来者身形魁梧如山,身高丈二有余,通体青黑色皮毛厚实浓密,肌肉虬结,线条充满力量感。头顶正中挺立一根漆黑独角,独角光滑莹润,隐隐流转金属光泽,双目圆睁,瞳色幽沉,目光扫过被困的四人,带着几分戏谑与傲然。它身披玄铁鳞甲,腰间束着兽面玉带,手中握持一杆丈二长的点钢枪,枪杆粗如碗口,枪尖寒芒森然,杀气内敛而不外露。 此妖正是金兜洞之主,独角兕大王,世人俗称青牛精。本是三十三天兜率宫太上老君的坐骑,趁着看管童子贪睡失手,偷取老君随身至宝金刚琢,私自下界,占据金兜山金兜洞,在此设下迷阵陷阱,专等西行众人前来。 青牛精缓步走到四人面前,绕着众人踱步一圈,上下打量,声如洪钟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:“你们四人一路西行,闯火海、渡恶水、平妖国、斩群魔,名号早已传到我这金兜山中。我在此等候多日,布下幻宅、锦袍困阵,本以为还要多费一番手脚,没想到你们竟如此轻易便踏入圈套。既然来了,便安心留在我这洞府之中,不要再妄想继续西行。” 陈学西四肢被捆,灵力被封,却依旧昂首而立,神色冷厉,毫无惧色:“你是何方妖物?占山设阱,拦截正道行路,就不怕天界追责?速速解开束缚,放我等离去,尚可留你一条生路。若是执迷不悟,待到脱困之日,定将你这妖洞踏为平地!” 青牛精闻言仰头大笑,独角微微晃动,满是不屑:“生路?踏平我洞府?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我并非下界山野野妖,出身天界仙府,眼界岂是你们所能揣测?你们一路依仗术法、兵刃横行天下,可到了我这金兜山,一身本事便如同废铜烂铁。” 说罢,它抬手向怀中一探,取出一枚通体漆黑、浑圆如球的宝物。此物巴掌大小,表面光滑无纹,看似平平无奇,可刚一现身,整座洞府的灵气、灵光尽数被其牵引,一股吞噬万物的浩瀚之力骤然扩散开来。 这便是太上老君随身至宝金刚琢,又名金钢套,乃先天神铁所炼,自开天辟地之时便已存在,功能收纳三界万物,无论水火、风雷、法术、兵刃、灵光、法宝,但凡被其吸力笼罩,无一能够逃脱,万法不侵,诸物皆收。 金刚琢凌空飞起,在半空缓缓旋转,一圈圈黑色光晕层层扩散,吞噬之力铺天盖地笼罩全场。 四人脸色齐齐一变,心中暗叫不好。宁洋北被困之余,勉强催动体内残存的一丝青木生机,想要召唤体外灵藤割裂捆身的锦袍。可刚有一缕灵息离体,便被金刚琢的黑光牢牢吸附,灵藤虚影刚现,瞬间被吸入黑球之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半点涟漪都未曾留下。 王学南凝神聚气,调动地底地脉之力,想要凝出厚土屏障抵挡禁锢,同时震碎周身符文。厚重的土系灵光刚从地面升腾而起,触及金刚琢的吞噬范围,便如同冰雪遇沸水,顷刻间瓦解消散,尽数被收。土德之力在这枚至宝面前,竟没有半分抵抗之力。 张忠东心有不甘,强行冲破部分符文压制,掌心燃起一簇纯阳圣火。至阳之火本是万邪克星,可火焰升空之后,在黑光笼罩之下节节萎缩,熊熊烈焰转瞬便被吞噬殆尽,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。他赖以镇邪除魔的本命真火,彻底被至宝克制。 陈学西手握刀柄,想要强行拔刀,以白虎刀的锋锐斩断锦袍束缚。可刀身刚离鞘半寸,刀上凛冽的肃杀之气便被金刚琢牵引,一股巨大吸力传来,险些将整柄长刀直接夺走。他连忙收力,不敢再轻易动用兵刃。 第(1/3)页